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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使人明智:谁决定历史的胜负?
史学在实现社会功能时,教给公民的,不仅仅是那些具体的历史知识,更重要的是一种与时代契合的价值观。结合当今时代潮流,尤有必要强调以下几点。
其一,关于独立与自由的观念。陈寅恪揭橥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不独为个体人格之养成树立鹄的,实也关乎国家与民族之人格与气运。
其二,关于民主与人权的观念。民主与人权是近代社会赖以成立的基石,对自秦以后曾长期处于专制政体下的中国国民教育尤为迫切,不能藉口所谓舶来而否定其价值。
其三,关于平等与仁爱的观念。平等观念不仅指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也指不同民族之间与不同国家之间是平等的。有平等之心始能有仁爱之举,反之亦然,有仁爱之心始能行平等之义。
其四,关于忧乐天下的观念。范仲淹倡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张载标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最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倘若每个公民都将这一价值观融入血液,付诸行动,岂非民族之希望,国家之福祉?
其五,关于民族精神与世界主义的观念。处于当今全球化时代,对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对中国文化与外来文化的关系,中国人的理性心态应该像陈寅恪所说,“一方面吸收输入外来之学说,一方面不忘本来民族之地位”,这样,庶几能达到费孝通推许的境界:“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历史学是一门解释的学科:首先是对史料的解释,力求恢复史实的全面真实性;然后对通过史料建构起来的总体历史给出解释,而后者更为关键。对于总体历史过程的解释绝不会是单一的。正如波普尔指出:“既然每一代都有它自己的困难和问题,因而也都有自己的兴趣和自己的观点,那么每一代就有权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看待历史和重新解释历史。”也就是说,历史的解释无可避免地蕴涵着历史学家独有的思想视角与价值评判,这是史家所秉持的当代意识的一种投射。史家的当代意识既来自于社会现实,又指向社会现实,这就必须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把握好合理的张力。
历史是过去的现实,现实是将来的历史。史学研究,无论就其学术功能,还是就其社会功能而言,在历史与现实之间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雷池鸿沟。从这个意义上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克罗齐说过:“过去的事实只要和现在生活的一种兴趣打成一片,它就不是针对一种过去的兴趣,而是针对一种现在的兴趣。”不懂得过去,就无法理解现在;反之,不懂得现在,就无法理解过去。两者之间某些因果逻辑,本来就可以或举一反三,或触类旁通的。
从这一意义说,来自现实的人文关怀,不仅是历史研究不死的灵魂,更应成为历史学家自觉的操守。倘若泯灭了对人类、对民族,对现实、对未来的人文关怀,历史学也就成为丧魂落魄的行尸走肉。
历史与现实的联系,有两种基本的路向。一是从历史到现实的取径,即以严谨的科学方法对某一历史现象做出本质的认识,取得成果,提供给现实作为借鉴。一是从现实到历史的取径,即从现实社会生活中领悟到有必要重温历史上某些与之近似的现象,加深对那一历史现象的再认识。
当然,无论何种取径,都必须坚持把历史的东西还给历史,坚持历史事实的全面真实性;而绝不能歪曲、隐瞒、编造或篡改历史,不负责任地借史说事,低俗浅薄地“古为今用”。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对一路走来的全部历史,应该深怀敬畏,坦然面对。在民族与国家的历史记忆中,必然既有辉煌与荣光,崛起与成功,也有劫难与耻辱,沉沦与失败,其中,正面与负面共存,美好与丑恶交织。然而,无论是非成败,无论盛衰荣辱,对一个自信的民族与成熟的国家来说,只要正视与善待,不管何种历史记忆,都是一笔无可替代的珍贵财富。因为,正面的历史记忆,固然让后人深感敬慕与自豪,从而效法与追随,以便再铸辉煌;负面的历史记忆,也足以让后人畏惧与愧怍,从而反思与警醒,以免重蹈覆辙。
之所以必须敬畏历史,还在于历史决不是当时威权者的一锤定音,而是无数后来者的千秋公论。决定一时胜负的也许是威权,决定历史胜负的却只有真理。对国人与后代以歪曲或遮蔽历史的手法来维护某种形象,古今中外不乏其例;但到头来只能瞒得一时,岂能瞒得永世,也已为历史屡验而不爽。
正如历史学家王曾瑜所说:“人类的是非、善恶、功罪之类,时间的作用是淡化甚至抹煞,而成文的客观而公正的历史的作用,却是部分的保存。但即使是部分的保存,对人类文明和良知的进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以此而论,历史也确实让人敬畏。
我们当下,小到个人,大到社会,是否已对历史充满敬畏之心呢?我们常征引“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古训,我们又经常“有选择地记忆”与“有选择地遗忘”。借用民间对武圣人关公的戏谑,“有选择地记忆”就是一味夸耀咱家过五关斩六将的光荣,“有选择地遗忘”就是绝口不提自个败走麦城的耻辱。
这样有选择地记忆与遗忘,就让我们的国民与后人无论打开历史教科书,还是借助大众传媒,都无法了解某些历史的本来面目。总体而言,历史教育的现状,存在着三种非历史主义的荒谬症候。
其一,割断历史,例如,自上世纪中叶起,历史教育就有意无意割断了中国人与传统之间的纽带。其二,编造历史,例如,在大陆1949年以后的历史评说中,国民党军队在抗日战争中的所起的作用曾一度被低估。其三,遮蔽历史,例如,目前四十岁以下的国民对十年浩劫的历史记忆几乎一片空白。这样一部被歪曲、掩盖与编造的历史,其社会功能的负面性不言而喻。正是这种负面性功能,一方面导致一个民族抹去了某些所行未远的历史记忆,也就失去了把历史包袱变成历史教训的机遇与可能。另一方面则导致广大国民从历史的失真转向对现实的怀疑,从根本上动摇他们对真善美等基本价值观的尊崇与信奉,社会加速跌入价值失范的严重困境。
(《敬畏历史》,虞云国著,复旦大学出版社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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