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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动岁月:“大跃进”50年回首
当时在苏共中央工作的杰留辛回忆说:如果说到有什么事情曾经把赫鲁晓夫激怒过,那么,首先是中国宣布要比苏联提前进入共产主义这件事。为了给人们“打预防针”,免得大家都对中国“盲目效仿”,赫鲁晓夫感到不能再沉默了。1958年10月赫鲁晓夫对来访的波兰领导人哥穆尔卡说:“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只有所有的社会主义国家在共同的事业下同心协力,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建设才能够迅速而有效地得到执行。对于任何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来说,依靠自己来建设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将是困难的”。这个批评显然有特指的含义。在1959年1月召开的苏共二十一大,赫鲁晓夫又指出:“社会不能不经过社会主义发展阶段就从资本主义跳到共产主义”,“认为共产主义社会会突然出现是不正确的”,“平均主义并不意味着向共产主义过渡,而是在破坏共产主义的声誉”,“过早地过渡到按需分配的原则,就会损害共产主义建设事业”。这已经很清楚是在指责中国的人民公社。苏联的影响的确发生了作用。1月17日胡志明在回答西方记者的问题时说:目前,我们不准备建立“人民公社”。
特别是在7月18日访问波兰的一次群众集会上,当听众提到如何看待中国的公社时,赫鲁晓夫没有正面回答,却对苏联在上世纪20年代曾经出现的公社大发了一通议论。赫鲁晓夫说:“曾有人下了这样的论断:‘既然我们为共产主义奋斗,那就让我们来建立公社’。”“看来,当时许多人还不太明白:什么是共产主义和如何建设共产主义。”赫鲁晓夫总结说,公社的道路走不通,苏联才建起了集体农庄。7月21日的《真理报》对讲话予以全文发表,看来赫鲁晓夫是有意要同毛泽东唱对台戏。正是这个讲话,激怒了正在庐山上的毛泽东,他决定公开对赫鲁晓夫进行反击。
庐山“宣战”
1958年8月初毛泽东说:1949年中国解放我是高兴的,但是觉得中国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以后对工商业的改造、抗美援朝的胜利,又愉快又不愉快。只有这次“大跃进”,我才完全愉快了!人民公社和“大跃进”确实是毛泽东认为值得骄傲的事情。在12月武昌会议期间,毛泽东看到了一些令他兴奋不已的材料:捷克斯洛伐克《红色权利报》载文说,大跃进在中国历史上“具有真正革命的意义”“中国巨大的革命发展不仅对中国人民,而且对于全人类都有着重大的意义”。瑞士劳动党书记范桑著文说,中国向人们提出了建设共产主义的“新的时间表”。还有文章写到,中国发动广大群众参加生产建设,“是一个真正的发明、一个有革命性质的技术发现,它将完全改变不发达国家的前景”。对于这些材料,毛泽东批示:“印发。极好看。请小平即刻处理。”在这种情绪下,对于赫鲁晓夫在二十一大报告中隐晦的批评,毛泽东轻松地说,“我们可以暂不理会,看看以后再说。我们之间是有分歧的,但现在不要说。”结果,毛泽东等来的不是人们的理解和支持,而是1959年经济形势的逆转和各级干部普遍的检讨。
对于1958年的形势,毛泽东在1959年4月15日最高国务会议上提出,虽然出了一些乱子,但成绩是伟大的。而中共其他领导人,如周恩来、薄一波和陈毅,则更注意纠正“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运动中的缺点和错误。显然,中共党内对于1958年的形势是有两种不同的估计和评价的,庐山会议实际上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召开的。这就难怪彭德怀一封私人信件就捅了马蜂窝——毛泽东决心反击那些对他的共产主义试验杰作评头品足的人。在7月16日向会议印发了彭德怀的意见书后,毛泽东怒气未消,又连续看到两份关于基层干部非议“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材料,说全民炼钢“得不偿失”“劳民伤财”,只算政治账,不算经济账;“人民公社没有优越性”,是“人为的产物”,是“心血来潮”。接着又是外交部的报告,说在苏联干部中普遍流传着有关中国当前某些困难情况的说法,认为中国共产党犯了错误。毛泽东强压怒火,不动声色地向会议印发了这些材料。就在这时,7月28日,《真理报》发表的赫鲁晓夫关于公社问题的讲话送上了庐山。苏联领导人竟然也加入了这场争论,而且是站在党内右倾分子一边,这时毛泽东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容忍了。
第二天毛泽东批示:将有关材料印发会议代表,“请同志们研究一下,看苏联曾经垮台的公社和我们的人民公社是不是一个东西;看我们的人民公社究竟会不会垮台”。批示发出后,毛泽东意犹未尽,8月1日又批示:“我写了几句话,其意是驳赫鲁晓夫的。将来我拟写文宣传人民公社的优越性。一个百花齐放,一个人民公社,一个大跃进,这三件,赫鲁晓夫们是反对的,或者是怀疑的。”毛泽东气愤地宣布:他为此“要向全世界作战,包括党内大批反对派和怀疑派”。8月19日毛泽东又要人去准备人民公社的材料,并说:“为了驳斥国内外敌人和党内右倾机会主义”对“人民公社的攻击、诬蔑和怀疑”,“必须向一切人作战”。
9月4日毛泽东接连发出信件,要求在《人民日报》上发表赫鲁晓夫关于公社问题的讲话,以“使他处于被动,使全国人民知道赫鲁晓夫是反公社的”,还指示以通讯方式发表捷克斯洛伐克和民主德国报纸赞扬和宣传庐山会议决议的情况,“以壮士气,可以将苏联某些人的军”。所有这些做法都表明,毛泽东这时决心与莫斯科翻脸了。9月12日刘少奇送来为国庆十周年给《和平和社会主义问题》杂志写的一篇文章《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的胜利》。刘少奇在给毛泽东的信中写道:“在文章中是埋有许多暗刺的,是批驳外国同志的,是否适当?请您核定!”这里的“外国同志”当然主要是指苏共领导人。毛泽东大悦,批示:“看过,很好。”又说:“可以这样写,不写反而不好。”10月1日《人民日报》和《红旗》第19期转载了这篇文章。
然而,毛泽东并没有发表向赫鲁晓夫宣战的文章,《人民日报》也没有刊登赫鲁晓夫关于公社的那个讲话,中苏之间关于“大跃进”、人民公社问题的论战并未开启似乎就烟消云散了。为什么毛泽东没有在“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这个中共自认为是发展了马列主义并为社会主义阵营做出榜样的问题上向莫斯科发动进攻呢?这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首先,中共不宜在一个没有公开受到指责的问题上展开论战,因为苏共完全可以辩解说赫鲁晓夫在波兰的讲话是在做自我批评。其次,无论人民公社还是“大跃进”,都是苏联曾经尝试过的做法。在这方面挑起争论,中国没有优势。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运动毕竟没有在中国大地上取得成功,更没有得到社会主义阵营大多数同盟国的最终认可。不仅如此,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共产主义乌托邦的弊端日益暴露出来,面对1960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出现的大饥荒,面对千百万逃荒要饭、饿死街头的农民,毛泽东哪里还有心情和勇气与赫鲁晓夫辩论!
大跃进在1960年结束,但之后“大跃进万岁”“人民公社万岁”的口号又喊了近20年。现在不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海外,大跃进都被广泛地视为一场空前的经济灾难。在国内,由于计划部门使用夸大的数据,人力资源从农业被转移至工业,导致了一场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大饥荒。在国际,“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运动成为中苏同盟破裂和社会主义阵营瓦解的起点。分享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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