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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史也有假:鲁迅茅盾电贺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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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可能由鲁迅执笔或过目
 
此信的发现给大家带来了惊喜。但惊喜之余,客观地冷静地琢磨,发现此信不可能由鲁迅执笔:
 
1、从这封信的文风、文体、风格、用词习惯看,它不可能出诸鲁迅手笔。把“中国苏维埃政府”简称“中苏”,会出现在鲁迅笔下,简直不可思议!信尾呼上几句“万岁”,鲁迅决无这种文体习惯。
 
2、当时,鲁迅已和中共党组织失去联系。在他周围还有一个中共中央特科的吴奚如,但吴奚如也与中央失去了联系。中共江苏省委被破坏后,还没有重新建立。鲁迅从哪里能看到信中所说的这么多党的文件?不少人油然想到史沫特莱。史沫特莱在法租界的信箱,能免受国民党特务的检查,可收到法国寄来的中共在巴黎办的《救国报》。中共中央的《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即《八一宣言》,就曾刊载在《救国报》上。据夏衍在《懒寻旧梦录》中回忆,他“大约在十月下旬”,在史沫特莱那里的一张1935年10月1日巴黎出版的《救国报》上,才读到《八一宣言》,没有读到其他文件。而且,据夏衍说:史沫特莱是实行“内外有别”的,她那里即使有某些党内文件,也不给平时关系密切的茅盾看,因茅盾那时停止了党的组织生活。鲁迅也是党外的,她当然也不会向鲁迅供应党内文件。何况,那时她自己也得不到中共的文件。信中所举的文件,笔者在厚厚16开两大册的《六大以来》(党内秘密文件)、中央党校编的三大册的《中共党史教学参考资料》1978年重新整理版,以及四卷本《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通史》中,都只能找到《八一宣言》,而无其他文件。鲁迅在白色恐怖下,在没有任何党组织联系的情况下,怎能读到周扬、夏衍都读不到的文件?特别是那个“中国红军为抗日救国的快邮代电”是指的什么文件,笔者请教了几位研究中国现代史的专家教授,都说不知道。鲁迅倒知道,而且还“读了”,这可能吗?从信中提到的三个文件,也可证明此信不可能是鲁迅执笔的。
 
3、鲁迅虽然天天看报,但也不过一二份报,怎么可能像信中所写那样了解各地民众运动的情况和红军动向?鲁、茅都是文化人,怎么信中一字不涉及全国文化界的动向,特别是上海文化界的动向?这也使人疑虑:此信怎么会出自鲁迅之手?
 
那么,会不会是别人代笔、鲁迅过目呢?也不可能。笔者以为根本不应考虑“别人代笔”的设想:第一、1936年3月,鲁迅没有卧床生病,茅盾没有离沪去外地,何以要请别人代笔?第二、这是极机密的事,在白色恐怖下,走漏消息会遭杀身之祸,因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为什么鲁、茅不写要找人代笔?第三、万一出于某种需要(如时间紧急),必须别人代笔,鲁迅过目,鲁迅一定也会要茅盾过目,至少事后也得把内容告诉茅盾,而且他们又是经常见面的,但茅盾坚持说从无这样的事。
 
四、茅盾谈到此事坚持两条底线
 
茅盾是这封信的两位署名者之一。那么他是怎样谈这封信的呢?
 
茅盾在《我和鲁迅的接触》(1976年《鲁迅研究资料》第一辑)中说:“关于毛主席率领红军长征的胜利,国民党是封锁消息的,上海一般人直到很晚才知道。一天我到鲁迅那里谈别的事,临告别时,鲁迅说史沫特莱昨来告知,红军长征胜利,并建议拍一个电报到陕北祝贺。我当时说这很好,却因为还有约会,只问电报如何发出。鲁迅说,我交给史沫特莱,让她去办就是了;又说电文只要短短几句话。当时我实未见电文原稿,因为鲁迅还没起草,以后因事忙,把此事忘了,没有再问过鲁迅,也没有问过史沫特莱。不知史沫特莱如何把这个电报拍出去的,现在相传是通过第三国际从法国转的,这只是猜想而已。”
 
茅盾在1984年出版的《我走过的道路(中)》中说:“一九三六年春节后的某一天,我照例到一些老朋友家去‘拜年’,也到了鲁迅家中。告辞时,鲁迅送我下楼。走到楼梯中央,鲁迅忽然站住对我说:‘史沫特莱告诉我,红军长征已抵达陕北,她建议我们给中共中央拍一份贺电,祝贺胜利。’我也停住脚步道:‘好呀!’鲁迅继续往下走,又说:‘电文不用长,简短的几句就行了。’我点着头,转念又问道:‘可是电报怎样发出去呢?’鲁迅说:‘交由史沫特莱,她总有办法发出去的。’这时我们已走到楼下,见厨房里有人,就没有继续谈。我因为还要到别人家去‘拜年’,就告辞了。后来因为别的事,见到鲁迅也没有再问起这件事,以后也就忘了。直到四月底冯雪峰从陕北到了上海,才告诉我:‘你们那份电报,党中央已经收到了,在我离开的前几天才收到的。’由此猜想,史沫特莱一定是把电报寄往巴黎,再转莫斯科,才发电报到陕北的,所以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茅盾在一些文章、书信、谈话中,也涉及到这封信,内容大致和上面所引的两段文字相似。茅盾并不否认有过此事,但情节大都根据冯雪峰所言和《大事记》所载编成,而和已发现的这封信的情况出入很大:1、冯雪峰说是电报,茅盾也一直说是电报,现在明摆着是一封信;2、冯雪峰说是“庆贺长征胜利”,茅盾就借鲁迅之口说是“庆贺长征胜利”,而此信却明明写的是“红军在山西的胜利”;3、《大事记》中所记祝词只一句话,这句话传之久远,茅盾就借鲁迅之口说“电文不用长,简短的几句就行”,不料却是一封不长不短的信;4、因为冯雪峰说过“是史沫特莱搞的”,茅盾就说成是史沫特莱策划和拍发电报;由于冯雪峰说电报是“转转折折地送去”的,茅盾就想象电报“是通过第三国际从法国转的”,但还赶紧加上一句“这是猜想的”;5、由于《大事记》中把鲁迅祝贺信列在“一九三六、二、二十”的项下,不少人误记把日期理解为祝贺电报发出的日期,因而茅盾把鲁迅和他商量此事定在“春节后的某一天”,现在看到此信所署日期是“三、廿九”,都快清明节了,怎么还“拜年”呢?从以上几点看来,茅盾的这两段回忆文不是出诸他原始的记忆,而是参照冯雪峰和《大事记》的说法虚构的。那么,茅盾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要是鲁迅、史沫特莱确曾发过这么一个电报,只是忘记告诉他了吧,他怎么能毫无根据地就否认此事呢?第二、新中国成立后,他是这封信的唯一存世的当事人,为了顾全大局,他也不能对此事“一问三不知”。他认为顺着权威的冯雪峰的说法和权威的《大事记》的记载去说,总不会错的,也就这么说了。
 
然而,在盛传鲁迅、茅盾打电报或写信祝贺红军长征胜利的情况下,每当他谈起此事时,他都坚持两条底线:一、电报是鲁迅起草的。他把这份光荣,这份功劳,归之于鲁迅,决不往自己身上拉;二、他没有过目,“我实在未见过电文原稿”,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电报的内容。直到他晚年写回忆录的时候,他仍坚持这两条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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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文汇报 发布时间:2010年08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