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1937年冬的南京,一寸山河一寸血,中国军人为了捍卫民族的尊严与日军进行了殊死的拼杀。但终因中国最高军事当局指挥不当,加之中日军队在兵力、武器装备上相差很大,导致南京很快沦陷。大批日本军队蜂拥而入,开始了疯狂的烧杀抢掠,顷刻间,南京城尸横遍野。
拉贝是在南京沦陷前匆匆从秦皇岛结束休假赶回南京的,很多人都劝他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拉贝认为,自己在中国生活了几十年,这个国家的命运已经与自己无法再分割,没理由在这种时候充当一个外籍身份的懦夫,所以,他坚持留下。在日军飞机整天不分青红皂白、残酷野蛮的轰炸下,南京城内一片狼藉,大量南京平民丧失了庇护之所。一天,拉贝偶然间发现,西门子公司因一直悬挂着纳粹党旗而没有受到日本人的轰炸,于是他立即打开了公司大门,众多南京百姓居然在纳粹旗下保全了性命。
受此启发,拉贝和十几位外国传教士、金陵大学与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授、医生、商人等共同发起建立“南京安全区”,希望在南京沦陷的最危险时刻,为难民提供一个躲避的场所。可是,尽管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成员们希望安全区内杜绝所有军事行动,但日本军队拒绝承认安全区为中立地带,依旧轰炸不误。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安全区主席的拉贝觉得有向更高当局请求帮助的必要。1937年11月25日,他发电报给阿道夫·希特勒,请求元首“善意地从中调停,中立区是为那些没有参战的人们建立的,要求日本政府予以承认”。与此同时,拉贝也发电报给他的朋友、总参议克里贝尔先生:“请真诚地支持我对元首的请求……否则的话,将酿成一场不可避免的大屠杀。”
希特勒和克里贝尔都没有答复,不过拉贝很快注意到日军在南京的轰炸方式有所改变。他发电报之前,日机在南京城内狂轰滥炸;以后他们只进攻军事目标,像军事学校、临时机场、兵工厂和军火库等。
但是随着一个又一个危机的临近,拉贝的胜利只不过是昙花一现,可怕的形势很快到来。
12月12日下午6时30分,他写道:“紫金山上的炮火不停地轰鸣着—山的四周都处在电闪雷鸣之中。骤然间,整座山置身火海……”当时拉贝想起了一句预示着南京噩运的中国古语:“紫金焚则金陵灭。”
在1937年底至1938年初那段血腥恐怖的日子里,拉贝成了非常时期的南京“执行市长”,他利用自己的德国纳粹党员以及多重政治身份,与日军斗智斗勇,与日本领事馆反复交涉、抗议,阻止日军的恣意侵犯和屠杀;他把他租住的院子,设为“西门子”难民收容所,收留了附近600多个居民;他在这里写下了著名的《拉贝日记》,记录了日军暴行的500多个惨案;他带领他的委员们寻求国际援助,募集资金,购买粮食和药品,特别是历尽艰辛,从上海搞来了能预防脚气蔓延的蚕豆。难民们对他顶礼膜拜,称他为“活菩萨”。为表达对拉贝的敬意,麦卡勒姆牧师专门谱写了一首《南京难民合唱曲》,歌词幽默中隐匿着辛酸:“我们要蚕豆做早饭,我们要蚕豆做午饭……”
在这漫长的四个月里,拉贝每天的睡眠不足4小时,糖尿病每天都发作,几乎打光了所有的胰岛素。他说,如果上帝非要结束他的生命的话,那务必先拯救下这难民营中仍在苦苦挣扎的20多万无辜百姓。
作为一个德国人,尽管事实上拉贝有着强烈的民族优越感,也不像后来的白求恩、柯棣华那样有着共产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但在大屠杀面前,拉贝没有选择逃离,而是坚定地与中国人民站在一起。自始至终,他都勇敢地表达着对无辜民众的支持。他的行为是无私的,也是伟大的,他成了这个无比黑暗的城市里最后一盏仍旧燃亮着的明灯。